
拥有共同语言、共同宗教、共同历史记忆的4.2亿阿拉伯人永州股票配资,为何跨越1300年时光,依旧无法凝聚成一个统一的国家?翻开历史长卷,一位英国军官的传奇经历,或许能为我们揭开阿拉伯世界分裂困局的一角面纱。
他是英国贵族的私生子,是牛津大学的高材生,是阿拉伯大起义胜利的关键人物。他拒绝了英国国王亲自授予的勋章,自称是大英帝国政治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却被英国首相丘吉尔称赞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他就是劳伦斯,著名的"阿拉伯的劳伦斯"。
1888年8月16日,劳伦斯出生于英国威尔士北部格温内斯郡的特里马多格。他的父亲查普曼原本是一位英格兰裔的爱尔兰贵族,即威斯特米斯从男爵,后来为了与自己女儿们的家庭教师私奔,抛弃了妻子、四个女儿以及已经传承了七代的从男爵头衔。
查普曼与这位家庭教师又生下了五个儿子,劳伦斯便是这五兄弟中的老二。劳伦斯虽然没有贵族身份,但毕竟带有贵族血统,因此查普曼一直按照贵族子弟的方式培养他。得益于父亲的悉心教导以及自身的天资聪颖,劳伦斯在19岁时顺利进入牛津大学,主修现代史。

大学毕业之后,劳伦斯很快重返中东,参加了一支英国考古队对赫梯帝国国都遗址的考古挖掘。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劳伦斯不仅加深了对中东地区风土人情的了解,还在工作之余学会了阿拉伯语,为其未来的事业奠定了关键基础。
到了1914年年初,由于赞助此次考古的大英博物馆经费紧张,挖掘工作陷入停顿。此时,另一家巴勒斯坦探索基金会向劳伦斯发来邀请,请他前往巴勒斯坦南部的内盖夫沙漠进行考古研究。

劳伦斯欣然接受了这份邀请,只不过这家巴勒斯坦探索基金会背后的东家并非某家博物馆或大学,而是大英帝国的皇家工兵。英国皇家工兵为何对巴勒斯坦的沙漠如此好奇,这就要从当时的时代背景说起。
在劳伦斯出生的那一年,德国的菲利普·霍茨曼有限公司在德国和土耳其政府的共同支持下,获得了从伊斯坦布尔到安卡拉的安纳托利亚铁路的筑路权,这条铁路也成为日后著名的、代表德国世界野心的柏林—巴格达铁路的开端。
而在劳伦斯进入大学的同一年,英国和俄国在法国的凑合县签署了《英俄条约》,协调了两国在中东和远东的殖民地竞争,成为遏制德国崛起的盟友。这两件事在后来许多历史学家眼里都属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导火索之一。
英国政府对于自己在俄土之间最终抛弃了盟友土耳其,转而选择宿敌俄罗斯这一做法,心里多少有些心虚。再加上德国那位好战的皇帝威廉二世在访问土耳其时发表了一段声情并茂的演讲,声称自己是土耳其苏丹至死不渝的朋友,是全世界三亿穆斯林可以信赖的朋友。
这些话对于大英帝国来说,可谓言犹在耳。因此,英国皇家工兵想请劳伦斯打着考古的幌子,实地了解一下土耳其在中东地区的军事部署,以及德国人修建的巴格达铁路究竟进展到何种程度。

劳伦斯出色地完成了这份委托,随后回到英国休假。就在劳伦斯休假期间,1914年6月28日,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萨拉热窝街头被塞尔维亚总参谋部军事情报处的外围组织"黑手会"的刺客刺杀身亡,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此爆发。
一战爆发后,时任英国陆军大臣的基钦纳勋爵亲自下令暂缓征召劳伦斯入伍,让他安心写完对巴勒斯坦的考察报告。1914年10月,劳伦斯完成了考察报告,随后成为英国总参谋部地理情报部的一名绘图员,其考古生涯就此彻底结束。
一个月后,奥斯曼土耳其正式加入同盟国阵营,对英国和其他协约国宣战。由于劳伦斯通晓阿拉伯语,且熟悉中东地区的风土人情,因而被派往开罗,为英国陆军情报局工作。
当时的中东仍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一部分,从奥斯曼土耳其灭亡埃及的马木鲁克王朝算起,他们已经统治这片土地整整400年。在这400年里,伊斯兰世界最高宗教领袖哈里发的头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落到了非阿拉伯人手中。
作为补偿,土耳其苏丹们对于先知穆罕默德留下的、被称为"圣裔"的哈希姆家族颇为礼遇,哈希姆家族的首领在奥斯曼时代世代担任麦加的谢里夫和埃米尔,守护着先祖的故乡,也算是伊斯兰版的"衍圣公"。
其实按照伊斯兰教的教义,天下回民皆兄弟,在《古兰经》里只有穆斯林与卡菲勒的区别,并无民族上的差别。
更何况从阿巴斯王朝衰落算起,阿拉伯人失去在伊斯兰世界中的绝对主导地位已经有800多年了,早已不是当年倭马亚王朝区分阿拉伯人与麦瓦利人的那个时代。因此,奥斯曼土耳其这400年来对阿拉伯地区的统治一直较为稳固。
但随着欧洲的民族主义传到中东,事情开始发生变化。1908年,土耳其青年党发动的革命取得成功,恢复了土耳其的宪政。
然而掌权之后的土耳其青年党开始宣扬泛突厥主义,强调土耳其人在奥斯曼帝国中应当占据支配地位,此举自然引起国内阿拉伯人的强烈不满,阿拉伯民族独立的思想开始逐渐传播开来。
加之土耳其青年党在加强中央集权的过程中,对于哈希姆家族"圣裔"的身份以及他们在阿拉伯人当中的号召力极为忌惮,因此打算削弱哈希姆家族,扶持更为听话的哈希姆家族旁系扎伊德家族取而代之。
当时哈希姆家族的麦加谢里夫是侯赛因·本·阿里,他的二儿子阿卜杜拉作为哈希姆家族的代表,在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的帝国议会中担任议员。
阿卜杜拉悄悄将伊斯坦布尔的内幕与政治变动传回麦加,劝说父亲借助英国人的力量反抗奥斯曼土耳其,实现阿拉伯民族的独立。于是便有了侯赛因与英国中东事务高级专员亨利·麦克马洪之间著名的《麦克马洪协定》。
麦克马洪代表英国政府承诺:只要侯赛因能够发动阿拉伯人起义,驱逐奥斯曼土耳其,英国就支持他在战争结束后建立一个独立的阿拉伯国家。
1916年6月5日,侯赛因的长子阿里和三儿子费萨尔带着1500名阿拉伯骑兵进入伊斯兰教圣城麦地那,随后对空鸣枪,宣告阿拉伯独立。五天以后,哈希姆家族的骑兵控制了麦加,奥斯曼土耳其派来驻守麦加的汉志总督带着亲信逃往塔伊夫。

随后,在这座先知穆罕默德的出生地,侯赛因以"先知圣裔"的身份向全世界的穆斯林发表演讲,谴责奥斯曼土耳其政府迫害和屠杀阿拉伯民族主义者,背离了伊斯兰教的精神;而奥斯曼军队为了镇压起义炮轰麦加,是突厥人对圣城的亵渎。阿拉伯大起义的序幕就此拉开。
阿拉伯大起义的消息传到开罗,英国政府立刻向阿拉伯地区派出了数位军官协助起义军对抗奥斯曼帝国,劳伦斯正是其中之一。等劳伦斯抵达侯赛因驻地时,已是10月。
此时阿拉伯起义军已夺取了红海沿岸的拉贝格、延布、昆菲达等多座城市,包括吉达、塔伊夫这样的大城市,也在英军的协助下落入阿拉伯起义军之手。据说劳伦斯见到侯赛因之后,与他的三个儿子分别进行了交谈。
一番接触下来,劳伦斯认为长子阿里明显缺乏雄心壮志,容易受身边更有活力之人的影响;二儿子阿卜杜拉过于审慎、冷静、幽默;只有老三费萨尔才是劳伦斯眼中领导起义的最佳人选,颇具历史上革命中取得胜利的武装先驱之风范。

因此,劳伦斯一再主动向上级请求留在费萨尔军中。最终,在新任英国中东事务专员雷金纳德·温盖特的帮助下,劳伦斯不仅成为英国派驻费萨尔军中的联络官,还为费萨尔争取到了一批由法国人运来的物资援助。
在这段时间里,劳伦斯深入观察了阿拉伯起义军。这支衣衫褴褛、缺乏纪律的军队非但没有让劳伦斯失望,反而令他有些兴奋。
因为劳伦斯通过仔细观察发现,这群阿拉伯起义军的组织结构、指挥方式,包括行军布阵的安排,都与14世纪的欧洲军队非常相似——这不正是劳伦斯的专业所在吗?

因此,作为一位欧洲中世纪军事史专家,劳伦斯相信自己这个考古学家出身的陆军绘图员,一定能比那些科班出身、深受现代战争战术熏陶的职业军官更加适应阿拉伯的战场。
从此以后,在费萨尔的军队里就出现了一位包着头巾、穿着白袍、骑着骆驼驰骋战场的英国绅士,属于劳伦斯的军事传奇由此开启。劳伦斯向费萨尔提出了四条建议:一是要用阿拉伯独立的口号联合其他阿拉伯部落,建立更为广泛的阿拉伯联军;
二是要充分发挥阿拉伯骑兵骁勇善战的优势,采用游击战的方式骚扰破坏土耳其的交通线,消耗土耳其的兵力和补给;三是要与英法在战略上互相配合,夺取北方的大马士革和南方的亚喀巴,切断阿拉伯地区与土耳其本土以及土耳其的盟友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之间的联系;
最后是要把土耳其军队彻底逐出阿拉伯地区,因为只有如此才能建立起独立的、现代化的阿拉伯国家。此后,费萨尔听从了劳伦斯的建议,指挥部下通过游击战到处破坏奥斯曼帝国在阿拉伯地区的交通系统,连接大马士革和麦地那的汉志铁路也被阿拉伯起义军破坏。
1917年7月,劳伦斯提议夺取位于红海北岸的港口城市亚喀巴,因为这里是当时唯一一个仍在奥斯曼帝国手中的红海沿岸港口,而且一旦占领亚喀巴,阿拉伯起义军便能更加方便地从英属埃及获得英国的物资援助。

于是劳伦斯制定了一个瞒天过海的计划,成功欺骗奥斯曼军队,让他们误以为阿拉伯起义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叙利亚的大马士革或阿勒颇。随后,劳伦斯亲自指挥一支由阿拉伯人霍维塔特部组成的军队迅速出击,突袭亚喀巴。
在临近亚喀巴的阿巴利桑山谷,起义军与奥斯曼军队遭遇,战斗一开始颇为胶着。看着阿拉伯人低效率的射击,劳伦斯很是无语,他对身旁一起观战的霍维塔特埃米尔奥达说了一句:"枪开得很多,命中的很少。

"正是这句嘲讽激发了阿拉伯人的战斗热情。奥达亲自率领50名骑兵直接冲进奥斯曼军队的阵地,其他阿拉伯人见状也风驰电掣般地发起冲锋。
最终,奥斯曼军队大败,阿拉伯人这边只阵亡了两人。可惜的是,这场精彩的战斗劳伦斯本人并未能参加——因为他在刚发起冲锋时手枪走火,打死了自己骑乘的骆驼,差点被摔死。
此后,阿拉伯起义军顺利拿下亚喀巴,劳伦斯也因这次胜利获得了英国最高军事勋章——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夺取亚喀巴之后,劳伦斯离开起义军前往埃及,请求更多援助。
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劳伦斯不停地往返于英军和费萨尔之间,协调双方的军事行动。1917年圣诞节,在阿拉伯起义军的协助下,英军夺取了三教圣城耶路撒冷,成为送给大英帝国最好的圣诞礼物。
1918年10月1日上午,英军第十澳大利亚轻骑兵旅与劳伦斯以及费萨尔率领的阿拉伯谢里夫军一同接受了大马士革的投降。在大马士革,劳伦斯帮助费萨尔建立起一个临时的阿拉伯政府。
劳伦斯曾与费萨尔一起设想,将大马士革这座倭马亚王朝的旧都作为战后阿拉伯国家的首都。但其实早在战争结束之前,英法两国政府就已经替阿拉伯人做出了安排。
1920年4月,一战的主要战胜国在意大利的圣雷莫举行会议,讨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领土的战后托管问题。最终,奥斯曼帝国在中东的领土基本上被英法两国瓜分,只有红海东岸的汉志地区留给了侯赛因·本·阿里。

其实在过去的一年里,劳伦斯已经努力试图说服他的上级,让他们相信统一的阿拉伯国家更符合英国的利益。但英国政府不愿违背与法国秘密签订的瓜分中东的《赛克斯—皮科协定》,因此劳伦斯的努力最终无功而返。
真正让"精神阿拉伯人"劳伦斯感到绝望的,其实并不是英法高层的背信弃义,而是阿拉伯人自身的分裂与内斗。只知宗教与家族的阿拉伯人对国家与民族并没有太多概念,也没有多大兴趣,其中每一个部族、每一个派别都有着自己的算盘。

想让这些阿拉伯人团结一致,共同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简直比登天还难。正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中,劳伦斯身心俱疲,最终只得选择黯然离开大马士革,打道回府。
据说劳伦斯临走前给侯赛因·本·阿里留下了一句话:只要阿拉伯人继续陷入部落之间的对抗,他们就永远是一个渺小的民族。与其说劳伦斯是一个冒险家,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传统的骑士。
虽然是贵族家的私生子,但劳伦斯本质上却是一个老派的欧洲人,内心坚持着从中世纪传承下来的道德操守与人性法则。因此,他厌恶英法高层的尔虞我诈,厌恶他们的贪得无厌,厌恶他们的背信弃义。

在他心里,他并不认同殖民主义,而是认同阿拉伯人。世界大战结束后,劳伦斯回到英国。
原本英王乔治五世打算在白金汉宫亲自接见劳伦斯,亲手授予他因夺取亚喀巴而获得的那枚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但劳伦斯拒绝了这份荣誉,因为在他看来,这枚勋章是毫无信誉的殖民主义者对自己严酷的羞辱。
战后,劳伦斯在一些高层朋友的帮助下用假名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一直服役到1935年。1935年5月13日,劳伦斯从邮局发完电报,在骑摩托车回家的路上,为了躲避两个骑自行车的男孩不幸出了交通事故,6天之后在医院去世。
据说,当年与劳伦斯并肩作战的哈希姆家族,其结局也远谈不上美好。侯赛因·本·阿里因反对英法两国瓜分中东,英国便暗中支持沙特家族吞并了侯赛因的汉志王国。

而劳伦斯的亲密战友费萨尔本已被拥戴为叙利亚国王,却在圣雷莫会议结束后被法国军队驱逐出大马士革。虽然后来费萨尔又被英国人扶上了伊拉克的王位,但1958年,费萨尔的孙子费萨尔二世还是被军事政变推翻杀害。
只有被劳伦斯评价为"太审慎、太冷静"的阿卜杜拉,他的约旦王位倒是父慈子孝、一直传到今天。在劳伦斯的葬礼上,劳伦斯生前的好友温斯顿·丘吉尔曾亲自到场致悼词。
丘吉尔在悼词中这样评价劳伦斯:"在我眼里,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物之一。在其他地方我都找不到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
我担心,不管我们多么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再有了。"回望阿拉伯世界的分裂之路,劳伦斯的黯然离去只是漫长历史中的一个缩影。

从穆罕默德创立伊斯兰教开始,阿拉伯人曾在百余年间缔造出横跨亚欧、面积达1340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然而部落血亲复仇的传统、什叶派与逊尼派的分歧,早已埋下分裂的种子。
13世纪蒙古铁骑攻陷巴格达,奥斯曼帝国400年的间接统治,再到近代英法列强通过《赛克斯—皮科协定》人为划分边界,将库尔德人拆散、把不同教派强行合并,无不加剧着这片土地的裂痕。
哈希姆家族建立统一阿拉伯王国的愿景,在列强"拉一派打一派"的策略下最终化为泡影。
20世纪以来,从埃及总统纳赛尔高举阿拉伯民族主义大旗,到埃及与叙利亚合并成立"阿拉伯联合共和国"的短暂尝试,再到利比亚、伊拉克等国的种种努力,阿拉伯统一之路屡屡受挫。

时至今日,22个阿拉伯国家依旧各自为政:埃及自视为法老文明的继承者,黎巴嫩人自称腓尼基后裔,摩洛哥与阿尔及利亚则突出柏柏尔文化。教派矛盾、经济差距、民族认同的多元交织,让统一的梦想愈发遥不可及。
或许正如劳伦斯当年留给侯赛因的那句箴言所言:只要阿拉伯人继续陷入部落之间的对抗永州股票配资,他们就永远是一个渺小的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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